帥帳之，那屬於殘酷現實的、混雜着腥與塵土的味道，經過一夜的發酵，變得愈發濃重。角落裡的銅爐早已熄滅，空氣中只剩下冷卻的茶水散發出的苦氣味，以及一種因通宵未眠而產生的、令人頭腦昏沉的滯重。

秦峰的手很穩。

儘管他整整一夜未曾合眼，眼眶下是兩圈濃重的青黑，聲音也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，但當他將那本耗盡心、封面墨跡未乾的文書放在衛疆的帥案之上時，他的作沉穩得像一塊磐石。

沒有一抖。

文書的封面，是他用最工整、也最用力的館閣寫下的十三個字。

《安西都護府軍屯土地所有權及繼承法案（草案）》。

衛疆的目從那疊厚厚的紙張上緩緩抬起，落在了秦峰的臉上。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里，帶着一未曾掩飾的審視與冰冷。他沒有去那份文書，只是在等待一個解釋。他想看看，這位昨天還被現實撞得頭破流的年輕“欽差”，今天又能拿出什麼新的“聖賢道理”。

然而，秦峰沒有再談《戰俘管理條例》，也沒有再提《大周商法》。他甚至沒有提及自己“欽差”的份。

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同僚般的、平等的語氣，緩緩開口。那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帶着一嘶啞，卻異常清晰。

“大都護，下，想通了。”

僅僅六個字，卻讓衛疆眼中的冰冷，微微融化了一。

這份法案，是秦峰和他麾下那群同樣驕傲的通州學子，在經歷了長達一夜的激烈辯論，在無數次推倒、爭吵、甚至近乎決裂之後，最終誕生的、充滿了“妥協”藝的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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